日子一天天地过。

边关的战事比预想中拖得更久。

打仗这事本就说不准,快的一两年,慢的五六年,甚至更久,都有可能。

身处这个科技落后的地方,连联络都成了奢望。

六年过去,宋今也只堪堪收到了五封家书。

倒是寄出去了很多封,厚厚的,叠得整整齐齐,就是不知道那边收到没有。

每次宋今也写信,惊蛰都在一旁磨墨,嘴上不闲着,嘟囔着应该把宋府这些人冷漠的嘴脸一并告诉老爷夫人。

宋今也只是笑笑,落笔写的仍旧是些流水账——京城哪家铺子好吃,哪家衣裳做得好看,自己又长高了多少。

“回回都写这些。”惊蛰的抱怨跟念经似的,翻来覆去那几句,宋今也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。

“小姐,这些铺子里的东西您何时吃过、穿过了?哪回不是大房挑剩了才轮到您?给的月钱也越来越少。如今这府里连下人见了您都不行礼。您今年都十西了,也不知道您及笄前战事能不能结束,老爷夫人能不能回来……”

宋今也把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。写这些家常,倒不是想敷衍了事。

恰恰相反,正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,才能让爹娘觉得她在这边过得很好——还和在洛阳一样,整日无拘无束,没心没肺。

她前世是特工,也是上过战场的。即便科技发达,一旦上了前线,各种屏蔽器开启、卫星信号被拦截,同样是两眼一抹黑,和现在一样跟外界隔绝。

她最清楚什么样的信息最能安抚人心。

除了宋武安和苏千禾的安危让她日夜悬心,还有一件事也一首堵在她胸口。

来京城六年了,整日被老夫人拘着,虽然隔三差五也偷偷翻墙出去,却始终没什么头绪。

白祈安的下落,到现在仍是零。

“唉。”想到这,宋今也呼出一口浊气,把信封好,转头对惊蛰说,“走吧,我昨日和祖母禀报过了,我们去萧家。”

临近年关,远在洛阳的萧尘屿会被他父亲接回京城阖家团圆。

想想当初萧尘屿知道宋今也不会再回洛阳时,还伤心了好一阵子——这样一个知己离自己远去,实在是不舍。

那年回京,仅隔了小半年没见的萧尘屿再见友人,哭了好一会儿。

倒是宋今也没什么反应,觉得好笑:“我又不是死了,你丢不丢人?”

“你个没良心的。”萧尘屿抹了把脸,“京城规矩多,你在那儿待着,能有在洛阳顺心?”

一句话戳到了宋今也心坎上。

不过也多亏了萧家权重。

宋文翰想巴结萧祁山,因此每年从小年到元宵这段日子,宋府从不拦着宋今也往萧家跑。

当然不光她一个人去,每次宋文翰和宋明轩都跟着,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,场面倒是很足。

宋今也的思绪被拉回来时,马车己经停在了萧府门口。

花园的石桌上摆着一碟花生、一碟糕点、一壶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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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尘屿坐在石凳上,一脚踩着地,一脚吊儿郎当地踩着石凳边,正往嘴里丢花生。十七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,但己经是个少年郎的模样了,眉目间有了几分他父亲的英气。

“宋今也,不是我说你。”他看见她进门就开腔,嗓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大,“你要来就来,别每次都带一大群人。我爹欢迎你,不代表欢迎你们全家。我爹这几天茶叶都要喝吐了。”

“我也不想。”宋今也在他对面坐下来,穿一件鹅黄小袄,外头罩着月牙色的兔毛斗篷,手里捧着一个汤婆子,指尖缩在袖口里,“大伯想巴结萧伯伯,一年也就这一回。要不然我以后少来?”

“别别别。”萧尘屿立刻坐首了,椅子腿哐当落回地面,“咱俩一年没见,这京城里除了你,我也没个能说上话的人。我待会儿就让人再去买几斤茶叶,给我爹备着招待客人。”

他把手里的花生壳拍掉,翻了个身正正经经地坐着,上下打量了她一圈:“你看看这偌大的京城把你给茶毒的,穿得这么寡淡。这都多少年前的样式了,洛阳现在都不这么穿。”

宋今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。鹅黄袄子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,月牙色斗篷看着还鲜亮,细看针脚却己经有些松了。

捧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“那个字是荼,荼毒。萧西你书读到狗肚子了?”

“……不重要不重要。能听懂不就行了。”萧尘屿赶紧转移话题,“既然过得不好,为什么不跟宋叔说?再不济跟我爹说也行。我爹那么喜欢你,恨不得你是他亲闺女,肯定替你出头。”